[中哈共建“一带一路”国际研修班]裴长洪: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新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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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裴长洪发表主旨演讲:


    宏观调控主要指的是对当前宏观经济运行的管理和调控,如果对中国经济只讲眼前是不够全面的。所以,我先讲讲今年的事情,然后再讲长远的事情。

    今年中国中央政府的调控目标,是GDP增长速度6.0%到6.5%,新增就业1100万人,物价增长控制在3%,这三大指标。截止今年三季度,中国经济增长6.2%,我预计今年GDP增长率是6.1%或者6.2%。新增就业在前10个月已超过1000万人。物价上涨指标今年略高,大概要达到3%左右,往年都在百分之二点几,主要是因为猪瘟导致了中国的猪肉价格上涨。

    今年中国政府采取的主要宏观调控措施叫“六个稳定”和“三大攻坚战”。

    第一是稳定就业水平。

    第二是稳定进出口贸易,尤其在中美贸易战的影响下。

    第三是稳外资,要稳定吸收外国直接投资。

    第四是稳金融,要采取灵活中性的金融政策,既不刺激,又不收得太紧。我们和美联储不一样,我们还是稳定,叫中性政策。

    第五是稳投资,就是稳定国内的投资。

    第六是稳预期,是要稳定大家对经济长期增长的预期。

    另外一组政策叫“三大攻坚战”。

    第一、要防范金融风险。在我们国家有两个潜在的金融风险,一个就是地方债务,因为许多的地方政府为了搞建设,借了不少债,最后会引起金融系统的一些负债和不良资产。另一方面,是金融科技风险。目前我们国家通过互联网、新技术的运用,金融科技发展迅猛,但很多业务目前不规范,而且也无规可依。

    第二、要环保达标。要执行最严格的环境保护标准,你们今年冬天来到北京,觉得空气还可以吧?和前两年比空气好多了,这就说明中国在环境保护上进步是很大的。

    第三、扶贫。明年我们就要实现中共中央提出来的“到2020年,中国要实现全面脱贫”,按照人均4000元的标准全部脱贫。

    中央政府决定我国现阶段主要采取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措施,通过改革来解决经济波动问题,而不是通过放开房地产来刺激经济。特别是今年7月份,中央政治局工作会议决定,我们房地产政策是不变的,仍然是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这样一个基本的政策。而且也不用放松房地产来作为刺激经济的手段。因此,我们房地产目前是健康平稳的。我们主要的努力,是放在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来推动创新驱动,推动创新发展。

    今年总体的经济运行情况、中央政府的主要调控手段和思路大概就是这样子。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中国经济发展的中长期趋势。因为明年中国的十三五要结束了,如果我们今年经济增长是6.1%或者6.2%,实际上明年我们只要增长5.9%,我们就能够实现整个十三五规划目标,所以从经济总量来讲中国经济没有什么压力。

    我们现在正在酝酿的是中国十四五发展规划,我最近参加了发改委给我们院的一个研究题目,就是“十四五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发展规划”,这个和在座各位是有很大关系的。

    从长远来看是个什么趋势呢?给大家一个基本的概念,如果经济在未来15年之内,就是到2034年,也就是中共在十九大报告讲的,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目标。如果我们未来15年年平均GDP增长4.4%,这个4.4%也不算很高,我们到2034年中国的人均GDP就可以超过2万美元。也就是说我们将成功地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现在我们正在研究和制订十四五发展规划,它的基调就是高质量发展。今天我就要给大家重点讲讲高质量发展问题。

    从2013年开始,中国经济就出现一个显著的变化,从原来的“高速增长”转向“中高速增长”,这就是所谓经济发展的“新常态”。

    在这个新的发展阶段,中国经济面临几个问题:

    第一、面临着经济结构需要深度调整的问题。无论是产业结构,还是需求结构,还是要素结构,它都面临新的调整。

    第二、面临经济动能转换问题。经济动力靠什么?过去主要靠要素投入,靠资本,靠劳动力,将来靠什么呢?将来要靠创新,尤其是科技创新作为动力。

    第三、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而不是要高速发展。有人说,中国经济都在向下走,那你说好,好在哪呢?我们可以告诉大家,看中国经济好不好,不要只看速度有多高,要看我们是怎么样实现高质量的发展。

    第四、要用新的发展理念来指导我们的经济发展。现在中国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经不是唯一追求GDP的高速增长,而是要追求五大发展理念:创新,绿色,协调,开放,共享。这是我们现在经济发展的新理念,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

    中国人均GDP从2008年只有3468美元,到2018年的9770美元,今年预计要突破1万美元。现在整个中国经济面临的最大考验是我们能不能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中国十四五规划真正要做的,是要为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做准备,打基础。

    什么叫高质量发展?在中共十九大报告里面讲到中国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目标。这里边提了很多的目标,这些目标里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判断,每一句话都有很多的指标,它会形成一个庞大的指标体系。指标很多,它的主线是什么?主要特征是什么?高质量发展最主要的特征是十大变化趋势:


第一、需求结构开始变化,消费支出增长将成为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

    过去我们都说中国经济增长依靠什么呢,从需求来讲,依靠投资、依靠进出口,最后才是靠消费。但现在恰恰相反,从2013年以后,中国经济就从需求结构开始变化了,最终消费支出占到拉动经济增长的60%以上,这在2013年-2018年中国三大需求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上可以看出来,发生了很显著的变化。所以,为什么中国不怕和美国打贸易战,因为外贸在中国经济中仍然还是重要的,但它对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力已经大大下降了。我们并不是完全依靠出口来拉动经济增长,而是主要依靠国内市场。这也就是中国为什么敢跟美国打贸易战,能打,并且能够打胜的原因。因为最终消费支出已经占压倒的地位,这个变化还会进一步发展。


第二、消费结构在发生变化。

    大家知道消费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商品,一种是服务。越发达的国家在人均消费当中,商品消费特别是食品消费的比重是越来越低的。经济学有一个概念叫恩格尔系数。恩格尔系数就是说在人民的消费当中食品消费的比重越发达的国家,食品消费比重越低。中国的恩格尔系数现在已经很低了,2017年、2018年,城乡不过就30%左右。和商品消费相比服务消费的比重保持更快的增长,像旅游、文化、体育、养老、家政,这些居民消费增长得非常快,我们自己都有体会。北京的高铁大家都知道,但高铁票有时候很难买。为什么很难买?太多的人出行。而且还很怪了,高铁票有三种舱位,商务舱、一等舱、二等舱,最难买的是商务舱。飞机航班没有一个航班我看见过有空座位,这都是服务消费,居民到了节假日都在旅行,这种服务消费增长非常快。如果和国际上的比较,中国的服务消费已经接近发达国家。目前,我们和德国已经相似,最高的是美国,服务消费比重达到70%左右。日本也比较高,其他国家不是太高。像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几乎和日本差不多了。


第三、生产消费,科技投入增加。

    在我们的生产当中,原来主要靠资本、靠劳动力,现在我们的R&D的投入在不断增长,更重要的是数据成为新的生产要素。请大家关注,中国中央政府现在非常重视大数据的建设和发展,现在大数据时代已经来临,我们正在布局全国的大数据中心。数据也是一个要素,如果说和货币相挂钩的话,过去英镑作为国际货币的时代,它是和煤炭挂钩的。美元作为世界货币主要是和石油挂钩的,如果未来人民币能够成为国际货币,它应该是和数据挂钩。

以上是从需求方面中国经济向高质量发展的三个最主要的特征。从供给端来看,中国经济向高质量发展的特征有哪些呢?


第一、数字经济成为新兴产业,而且开辟了网络的新市场。

    大家如果有机会坐北京地铁,你会发现北京地铁的居民每一个人都在看手机,有的是公共信息,有的是娱乐节目,有的是社交,有的是生产信息和数据。这些生产信息和数据要通过专用的APP来承载,所以,在我们的经济生活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网络的新市场,但网络市场经济规模的估算目前都是不准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正在向数字强国迈进,因为中国在这方面有很多地方很先进。我们的电子商务很发达,电子支付也非常发达。大家知道在中国,老百姓买东西是不用信用卡的,只用手机,用微信、支付宝支付。中国没有经过信用卡的时代,就从现金、票据越过信用卡,到了移动支付的时代。我在很多西方国家旅行,我发现他们那里主要还是信用卡,靠移动支付还很少,中国的移动支付量是世界第一。这样也大量带动了我们数字经济、新经济的发展。同时,数字经济对我们的现代统计学和现代经济学提出了挑战。因为数字经济体量目前还没有进入国家的统计体系,中国的GDP统计是覆盖不了全社会的生产交换活动的,因为它进不了统计体系。同时也对经济学概念提出了挑战,比如说数字经济到底是第几产业?数字经济在网络市场上的生产投入、生产建设,它不能形成固定资本,没有固定资本这样一个概念,但是它有投资,所以GDP也很难计算它。这些都将会成为一个很重大的变化。所以有很多人都说,中国将来生产线都用机器人了,人去哪里,去干什么,大家就忘记了。我们还有一个网络新市场。而且网络新市场的生产生活方式和你过去理解的不一样,它的就业和你理解的也不一样。发展数字经济在中国已经成为国家战略,大概讲数字经济讲得最多的国家领导人就是习近平,他讲得最多。


第二、中国必然要从低端的制造业向中高端制造业发展,向人工智能发展。

    但这也是每个国家都在做的事情,没有哪个国家说我不搞高端制造业,只搞低端的?所以制造业新的动能,新兴产业,新的制造业正在发育和成长。中国国务院从2017年开始就已经印发了新一代人工智能制造的发展规划,所以我们正在向人工智能方向发展。过去我们叫互联网+,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第一次提出了“智能+”概念,就是要大力发展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现在在很多领域已经得到应用,比如说大家知道有无人机,有工业机器人,在医疗、人脸识别、安防、驾驶、搜索、教育这些领域都得到了非常广泛的应用。目前产业化最快的是汽车行业,智能化汽车已经不是概念了。特斯拉在上海已经下线生产、实验,从技术上它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怎么和交通规则接轨?应该用什么标准?这两年中国汽车的产销量下降,为什么下降?一个是新能源汽车,一个是智能汽车,正在走向市场,整个汽车行业要发生重大改组,老的汽车厂家都不敢生产了。电动汽车、智能化汽车都出来了,老的车辆生产那么多将来怎么销呢?中国的汽车制造业正在面临重大的分化、改组,很多的汽车厂,像一汽、上汽、北汽、长安、东风这些汽车厂都在新型汽车、智能汽车、自动汽车还有新能源汽车上增大投资。因为中国现在已经放开了汽车企业的股权比例限制,包括合资企业。原来中国是规定,外商投资到汽车企业股权不能超过50%,今年已经放开了。所以很多外国汽车企都想进来,最积极的就是美国。特斯拉是最早的一家,今年的产量就是5万辆。所以从供给端来讲,高端制造、人工智能制造,已成为中国未来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特征。


第三、部分公共产品会成为新兴的产业。

    这是我们的重要改革方向,但怎么解决还在探索。十九大报告指出,现在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变了,主要是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和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间的矛盾。发展不平衡大家都可以理解,城乡不平衡,有贫困人口。东部、西部发展不平衡。那发展不充分是什么呢?主要是老百姓现在吃、穿、用需求已经满足了,而且超过了世界平均水平。但对环境、公平以及各种公共产品、公共服务的需求得不到很好的满足。特别是城市发展不充分问题,在城市里面,这些公共产品、公共服务还不能满足大家的要求,主要有两大类:

    1、交通,城市基础设施,水、电、气、热等方面都很有问题。中国的城市基础设施不是都像北京这么好,实际上中国冬天最冷的地方是南方,北京其实很暖和,房间里有暖气很暖和,到上海或南方城市房间里就很冷了。

    2、科学、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社会保险,这些还不够优。中国年轻的夫妇最操心的是孩子上哪个幼儿园,上哪个小学,上哪个中学。

    最近我到深圳,调研到这样一个事实,在深圳这么发达的城市,孩子上中学的入学率只有43%,有一半以上的孩子上不了中学,为什么?因为深圳没有这么多的中学。北京也有问题,因为中学和中学、小学和小学的质量不一样,大家都想上好的小学,好的中学。但在北京及一些其它大城市都是按照学区来分配孩子上学的地点,这就出现了高价学区房。就是在学校周围的房子价格非常高,高得离奇。大量的城市就出现了私人中学、私人小学。私人学校他们是要收学费的,怎么理解这种现象?我们国家从《义务教育法》是要提供九年义务教育的,但上私立学校也是人民群众的要求。

    另外,北京什么地方的人最多、最热闹?不是商场,是医院,特别是三甲医院。全国人民,尤其是北方人民都跑到北京来看病,挂不到号怎么办,到票贩子手里买,我都去买过号,买一张500到1000元人民币不等,这说明医疗资源,特别是优质医疗资源还是不够。黄奇帆曾说过,他说大城市一般100万人口要有一个三甲医院,他到重庆刚当市长的时候,重庆只有16所三甲医院,他走的时候36所。每一所三甲医院都挣钱,比盖工厂合算多了。这里面就有问题了,我们的医疗、教育资源究竟应当算什么?公共产品是不是需要引入市场机制和竞争机制?如果只靠政府投入远远不够。中国是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要解决人民群众的医疗教育问题,其实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情。所以我们想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公共品既有不同程度的福利性,但是也有不同程度的商品性。只有认识这样的产品性质,你才能够走改革的道路。要让这些产品不以盈利为唯一目的,它有普惠性特征。但是你也不能让它不挣钱,不挣钱就不投资,社会资本就进不来。

    所以,可能我们讲的中国的供给性结构性改革也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使一部分的公共品的行业成为新兴的行业,特别是像健康产业,这在发达国家都发展很大的,美国除了金融业就是健康产业最大。健康产业往往是跟医疗、康复、旅游、休闲又都结合在一起,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产业。完全竞争性的,不完全竞争性的,福利性的这些行业它是综合在一块儿,混合在一起。所以需要有一些特殊的政策安排,需要改革。


第四、中国的区域正在出现经济集聚发展趋势。

    中国的经济在向湾区、城市集群去集聚。正如大家都知道的粤港澳大湾区、华北的雄安新区、京津冀协同发展、北京城市副中心建设。我去过阿斯塔纳,也是个新城市,建得很漂亮,但我感觉人气差了一点。北京城市副中心我建议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现在北京城市副中心的建设速度可能比雄安新区还要快一点,它也是一种新的经济集聚。雄安新区现在还没那么快,规划刚刚搞完,基础设施正在建。另外就是城市群,十三五的时候国务院规划的。空间的特点是向湾区经济、城市群发展,区域上看,会不断地集聚。


第五、出现了新型的城乡关系和区域分工关系。

    过去我们讲城乡关系、讲分工关系主要讲工农关系。传统工业和农业的关系就是城市和乡村的关系,从自然科学意义上说,就是物理、化学经济和生物学经济的对立,这个在未来将会发生一个重大的变化,在城市城乡当中会形成三种经济形态。一个是大城市,像北京、上海、深圳以及一线和一部分的二线大城市,它们主要的经济功能是搞智能服务。科技、研发、设计,主要生产的产品是数据和信息。再一个就是生产公共产品。比如说像大的医院、大学、科研机构、国际交流中心,都是在大城市,主要是以智能服务为主。因为中国的城市现在快达到650座了,城市很多,不可能每个城市都一样,只能是部分核心的大城市,来提供智能服务。将来在北京,过去传统意义的工厂和车间你是看不到了。这些城里人都在干什么呢,他们主要就是提供智能服务,生产数据信息,生产各种的公共产品。当然这种公共产品有的是带有商品性的公共产品,这是区域的表现。

    另一个就是在中小城市,中国有大量的中小城市,地级市,很多地级市人口也是两三百万。这些城市将重点在工业生产,制造业,劳动服务经济等方面进一步发展。

    乡村产业也会变得多元化。过去主要是种植业、养殖业,但将来它会出现生态经济。因为中国在绿色发展理念的指导下,有非常严格的环保要求。习近平总书记讲叫“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里面包括的就是生态经济的含义。所以将来我们的乡村是既有生物学经济,也有生态学经济,形成了三种区域的生产和交换关系,这是高质量发展的一个趋势。

    在这样一种发展的趋势下,分工越来越细,交换产品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现在中国城市间轨道交通很发达,从北京南站到天津城站只要40分钟,但从北京城北到城南上班却要一个多小时。大量城市间的轨道交通就使城市的联系很迅速、很紧密,出现了大量的城市通勤现象。就是我在北京上班,但我住在天津。比如天津武清站住着很多北京上班的人,因为天津房价比较便宜,到北京上班也很快捷。广东也是一样,你可以住在香港,但在深圳上班。前两年我去深圳调研,深圳有一个自由贸易试验区叫前海。当时习近平总书记曾说过,前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为香港青年提供就业岗位。规划是要有10万住在香港的青年到前海来上班,大概半小时的轨道交通,未来中国这种城市之间的通勤会非常的常见。用经济学家的眼光看,这种通勤就是服务贸易的交换,就是服务劳动的交换,也就是服务贸易。因为原来距离很远,这种的劳动交换它不可能实现,现在是通过交通的便捷,通过了信息化手段,它使生产和消费力可以分离,这种的经济活动从经济学意义上,是非常重大的变化。


第六、中国的乡村振兴。

    中国农村问题始终是一个重大问题,农村不发展,农业不现代化,中国基本实现现代化的愿景就会落空。中共十九大关于乡村振兴提出了一个宏伟的构想,叫做“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这是总的方针,但是要落实下来有很多问题要做,现在中国正在朝着这方面努力。

    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农业怎么成为人力资本密集的产业。中国的乡村要振兴,一定是农业要搞好。现在我们农业有比较大的缺陷,就是农民队伍素质不高。往往是那些各方面技能都没有,在城市混不下去,才回家种地去了。在城市里,任何职业都需要资质和许可,哪怕是个小店铺也需要经营许可。目前,在中国唯一不需要生产经营许可的就是农业,你有一块地就行了,但是现在的农村青壮年已经不会种地了,他们常年都在外面打工,没有种过地,一亩地要施多少肥,要打多少农药才算合理,他都不懂。农产品生产出来卖给谁,怎么营销,他也不知道。实际上这种人做农业的生产者是不合格的。但现状却是这些人在从事农业生产,这样农业是搞不好的。我们政府提出来要培育现代化的新兴农民队伍,怎么培育?就是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必须懂技术,必须会经营。也要有准入许可,不是说光有一块地你就可以当农民,你有地怎么办,可以让别人种,你可以转让给别人种,你没有资格,你可以给人家打工。就是要专业化经营,要培育现代化新型农民,要使农业成为一个人力资本密集的产业,要让最聪明的人当农民,做到这一点,农业才能搞好。

    第二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农业技术推广。我们这几年在农业上花了很多钱,这也应当引起你们的警惕,我们的教训你们也可以参考。我们为了保障我国的粮食安全,中央政府在农业方面花了很多钱。一方面我们叫农业直接补贴,就是你有多少地,政府就给你补贴多少钱。第二就是粮食价格的补贴。现在我们不敢说那些发达国家农业补贴多了,因为像中国、印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农业补贴也很多。现在我们确实粮食很多,因为年年丰收嘛,但高价收购的粮食不敢卖,不能卖。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国内的收购价高于国际市场价。卖了粮食,企业就亏了,所以粮食企业买进口粮在国内卖,国产粮就在粮库里面睡觉,所以我们讲农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解决这个问题。政府在农业上是不是还要投入呢?是的,主要是投在科技推广上。中国的农业科技有些确实很先进,比如说杂交水稻。但其他的植物品种和动物品种我们没有优势,特别是我们农业科技的推广体系比较落后,这方面花的钱不够。其实美国农业的先进就是它的科技体系很发达,美国农业部它底下的科技推广队伍非常大,所以这一点我们要学习美国。钱要花在农业科技推广上。

    第三就是乡村的整治,现在乡村的规划没有和城市一起规划,乡村是乡村,城市是城市,所以乡村就没有整治功能,也没有整治平台。因此,乡村和城市的面貌差距比较大。

    第四个就是小城镇。因为乡村体量很大,很多的公共产品,公共服务不可能在每个村子都建立,比如学校、医院,只能建在农村附近的小城镇,因为这样才有规模经济的效益。所以小城镇仍然是振兴乡村很重要的一个事情。作为哈萨克斯坦可能也有这样的问题,因为你们的土地面积很大,人口又不多,所以乡村的农牧民也很分散,怎么向他们提供公共服务,公共产品,可能小城镇也还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可能都到阿斯塔纳,都到阿拉穆图来。

    第五就是要美丽乡村建设。现在中国中央政府提了一个口号叫“厕所革命”,就是在农村要搞厕所革命,中国很多农村生态很好、风景很漂亮,但为什么吸引不了人?其实现在中国农村吃的、穿的都不错。主要问题就是不卫生,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厕所不卫生。后来我考察了公共卫生,发现厕所在公共卫生史上是重大的事件。像欧洲的黑死病,就是因为厕所问题。在中国古代公共卫生史上一个重大的发明就是马桶,马桶是中国发明的,这是公共卫生史上一个重大的贡献。那时候官员调动,什么家具都可以不带,马桶要随身带。所以公共厕所在中国的历史也比较长。我看了日本的家居展览,居然有专门展览卫生间的,这个很有道理。农村解决了这些问题以后,它确实很好,会吸引城里人去居住。


第七、中国会更加开放,和开放型世界经济的联系会更加密切。

尽管美国搞贸易保护主义,挑起贸易战,但中国的对外态度是不变的。我们的做法就是要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应对贸易保护主义,应对贸易战。中国今年8月份在中部、西部又增加了6个自由贸易试验区,现在国内共18个,海南全省都是自由贸易试验区。我们对外贸易、对外投资量都比较大了,已经深度融入了世界经济。美国说要和中国切割经贸关系,事实上他做不到。我今年9月份去了一趟美国,访问了艾默生公司总部。我说,你们在中国有三十几个工厂,还有十几个研发中心,特朗普总统要你们把工厂搬回美国去,你怎么办?他说请他搬出白宫吧。我听了就笑,确实不现实,怎么能搬得回去呢?

当然,目前中国在美国也有很多投资企业,贸易战也遇到很多困难。但美国的地方政府都很希望中国企业在那里投资。我参加芝加哥美国中国商会芝加哥分会的年会,中国万象集团美国公司、中车集团美国公司都在那,他们说地方政府很希望中国企业投资,而且年会的门口他们都在那招商引资,所以它想割断和中国的对外联系不太可能。无论是中国的对外贸易,或是中国的对外投资,体量都很大,现在中国是全世界第三大对外投资的经济体,要想切断中国和世界经济那的联系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目前的态势是越来越开放,今年,我们制造业已经基本都放开了,服务业、金融业,现在也在扩大开放。

所以,我相信随着中国向高质量发展,将来肯定是和世界的联系会更加地密切。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和很多的“一带一路”国家会深化对国际经贸规则的认识,双边关系、多边关系,我们自己会深化经贸关系规则的共识,进一步地扩大对全球贸易体系和全球经贸规则的认识和贡献。我想这个是我们高质量发展的必然的一个趋势。先说这些,剩下的地方我们可以讨论,谢谢大家!

 

问答环节:

萨比特·苏汉诺夫:

    我是首任总统基金会世界政治经济研究所的。贸易方面,中国是否会考虑对哈萨克斯坦或对其他国家降低进口的关税?因为我们知道中国对东盟的很多国家,比如新西兰都实行了零关税。在“一带一路”这个倡议框架下实行零关税的可能性有多大?尤其是考虑到中美和美欧之间的贸易摩擦,谢谢!


裴长洪: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关税问题,我刚才讲的中国国内现在共有18个自由贸易试验区,它指的是我们国内自主开放的和单边开放的自贸区。我们还有一种自贸区是双边的,是和国外谈判的自贸区,比如中国与智利,中国与新西兰。还有一类是多边的,现在正在谈判的RCEP。这些自贸区的关税都很低,而且很大比例的商品目录是零关税。如果将来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经贸关系有可能实现我国自由贸易区相关的安排,很多产品零关税是有可能的,但这需要我们两国政府去探讨和协商。将来我们和RCEP,有很多的产品也是零关税,所以我希望中国和中亚国家,包括哈萨克斯坦,也希望和欧亚联盟,包括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能不能也形成多边的自由贸易区,但这需要政府之间谈判。如果谈判达成了共识,这完全有可能。

   

阿斯卡尔·乌尔杰姆巴耶夫:

    感谢您精彩的报告,我是阿里别克·甘卡卡夫,按我的理解,你们正在转入新经济高质量的发展,比方说创新、驱动、绿色、发展、协调、开放、共享,我有两个问题,协调是指什么?和什么协调?共享是什么意思?


裴长洪:

    协调,首先是区域之间的协调,因为我们中国幅员广阔,东、中、西部发展很不协调,东部沿海这些省份比较发达,东北和西部地区相对还比较落后,这是从区域角度来讲的。

    其次,是城乡协调,我前边提到过,目前中国城市和乡村的发展不够协调。

    此外,我们的改革和开放进程也不是完全很协调。比如说我们现在很多地方开放力度很大,但是改革跟不上,改革跟不上你就很难配套,所以这也是协调问题。

    其他,从产业结构来讲,我们工业经济、服务经济发展相对比较比较快,但农业比较落后,这是产业协调问题。当然还有一个就是经济和社会、生态环境之间的协调,所以协调的含义和内容很多,涵盖了很多方面。

    共享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经济发展成果的分配和人民群众享受到的,还不能实现公平共享。从区域上讲,东部人民的获得感比较多,穷的地方,中西部地区到获得感就会差些。从行业来讲,搞房地产、金融的收入高,他的获得感就强。在工厂里劳动,在农村里种地的老百姓他的收入增长的幅度慢。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平衡这种关系。


拉希姆让·拉西莫夫:

    非常感谢裴长洪教授的讲座,我是拉希姆让·拉西莫夫,哈萨克斯坦外交部的。我听您的报告是一种真正的享受,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向您提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您刚刚提到,明年你们会做十四五的规划,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十四五规划它主要关注哪些点?要发展什么?你们经济发展未来的聚焦点在哪里?

    第二个问题是地方债务问题,可否简单介绍一下,你们怎么解决债务问题?中国地方债到底有多少?

    第三个问题是想听听您对中美贸易战带来的负面效应的看法,我们听说广东、浙江、江苏这些省份都是向美国出口产品的大省,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影响,比方失业,产品产量下降等等,是不是这样?。


裴长洪:

    十四五规划目前正处于研究阶段,由国家发改委牵头组织政府各个部门以及包括中国社科院在内的智库资源,我们正在做前期研究,真正十四五规划的出台要到2021年的3月份。

    关于聚焦问题,中共十九届四中全会没有明确讲这个问题,官方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但我个人推测。他还是聚焦在怎么实现高质量发展,这是不变的。因为现在中国经济正在转向高质量发展,但是到底怎么高质量发展,是需要好好研究的。比如说高质量发展它靠什么,动力是什么?我个人认为恐怕还是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因为这是习近平总书记、中共十九大报告,一直强调的一个主线,就是要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来解决高质量发展的动力问题,向改革要动力。当然科技发展,技术创新也还是很重要的,到底在十四五期间,技术创新在哪些领域、哪些产业要突破,这要成为一个研究重点。高质量发展,首先当然是要科技创新,要在产业化方面要有所突破。那么我觉得这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一个聚焦点。其次,还要考虑我们长期发展需要的环境,包括体制环境,我们到底要建立什么样的社会市场经济体制?对外怎么建立一套深化对外开放的开放型经济体制?要破解哪些问题和难点?以及我们的营商环境等等这些方面也会成为一个聚焦点。现在发改委分配给每个单位的研究课题都不一样,我参与的是分配给社科院的关于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十四五规划问题,我也在考虑中国企业走出去,到底我们的思路是什么,我们有什么重大举措。这是讲的十四五,因为可能更权威的需要由中共中央,如果有一次全会,它可能会有一次这样的安排,可能会解读得更权威,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第二个问题关于地方债务。我个人认为目前来讲,对中国的金融体系,对中国的经济还不构成有重大风险,是属于可控的。数量多少,国家审计署有公布,大概我们的地方债务是不到30万亿人民币,我们的中央政府债务加上地方债务没有超过GDP的60%,所以从国际公认的警戒线来讲我们是安全的,但这60%是一个平均数,不排除在个别地方可能会比较高的,地方政府已经采取一些措施。今年,我们一个地方银行叫包商银行,还有一个银行叫恒顺还是恒丰,我忘了,被我们的大银行托管了。一般采取大银行托管,大银行兼并的方式处理他们的债权债务问题。这些地方性的小银行他们的不良资产比重比较高,它受到地方政府债务的拖累。根据我个人的调查研究,地方债务比较高的还不是那些经济不发达的地方,相反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但这些地方其实问题不大。比如中国的江苏、浙江地区,比如宁波地方政府债务也比较大,但他们没有什么风险。因为它投的项目都还是比较好的,这些地方政府的债务自己可以解决,没有太大风险,所以地方政府债务要看地区,这是我一个看法。

    第二个看法是,对中国政府的债务,其实外国人他不太了解,因为债务它对于企业来讲计算方法不太一样,在企业里面,债务的计算方法是资产和负债进行比较,但是计算政府债务的时候西方国家是按照债务和GDP进行比较。为什么呢?因为西方发达国家它没有资产,所以它参照的对象是GDP。但是大家不要忘记,中国政府是有资产的,我们国家的基本经济制度叫做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中国政府是有资产的政府,它不是没有资产的政府。中国政府的资产可以说相当庞大。经营性资产,你们到北京看,哪个楼很少有不是政府的。所有的飞机场、航空公司,所有的高铁,交通运输基础设施和它的运力,铁路总公司就是国有的。各级政府都有这种经营性资产,数量都很庞大。还有更庞大的非经营性资产,所有的大学,所有的科研机构,都是国有的。如果把它的负债和资产进行比较,那个负债简直就小儿科了。所以西方这种用GDP和债务进行比较得出来的结论,不适用于中国。即便按照西方这种的比较,我们也是安全的。所以有个别地方不好,这是事实,但总量它没有问题。

    所以我们讲打好金融攻坚战,主要也是针对个别地区,少数地区。全国来讲金融风险可以说是很小很小的。这方面根本不用担心,而且中国政府是有资产的政府,资产很庞大。你到北京的街上去看一看,这个楼是私人的还是国有的?一多半都是国有的,没几个楼是私人的。

    第三个问题就是关于中美贸易战。目前确实对有些地方影响比较大,特别是对广东、福建。比如说深圳,像华为、中兴这些企业它主要的贸易伙伴都是美国,受到美国制裁,受到贸易战影响。所以今年深圳的GDP增长速度是在下降的。这些企业目前也正在想办法在克服这个问题,它是受了影响。包括广东省的对外贸易、福建省的对外贸易,整个国家对外贸易,因为对中美经贸双边贸易下降了百分之十几,其实美国下降更多,中国也下降了百分之十几。

    但总体上看,中国今年的对外贸易还是增长的,有影响,但是对人民生活还没有构成严重的威胁。刚才我说,现在中国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是靠国内市场,现在确实对一部分企业压力比较大,但他们也在寻找新的市场。像华为这样的企业,现在它5G的商业运用,很多国家都欢迎他去,尽管美国给很多国家施加压力,说你们不要跟华为合作,但经济利益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考虑。从地缘政治上,很多国家其实对美国不需要太在乎。比如像哈萨克斯坦,你们何必在乎美国人对你们什么态度,你们跟它离得很远,根本没有必要考虑它是什么态度。我觉得这些贸易战、经贸关系,对中国经济会有影响,但这种影响对我们来讲就好像一点皮外伤,对身体的机能几乎没什么影响作用。

    所以为什么中国说我们不想打,我们也不愿意打,但是也不得不打,也不怕。不是自己给自己壮胆,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子。


阿斯卡尔·乌尔杰姆巴耶夫:

    您刚才说15年后中国人均GDP会超过一个数值,你们会设定一个目标,根据我的估算,你们的经济增长不是4.4%,而是6.6%。你们达到美国6万人均GDP的水平,需要多长时间?此外,关于平均年龄,昨天说中国的人均年龄是38岁,我们是31岁,你们目前没有退休公积金的制度,但考虑到未来退休年龄和到退休年龄人口爆发式增长的趋势,未来是否准备建立一个完全共同缴纳的退休公积金的制度?

   

 裴长洪:

    刚才我说的是15年后,也就是2034年,假如我们的平均增长速度是4.4%,那么2034年我们人均GDP会达到2万美元以上。这个是专家学者的估算,不是政府设定的目标,这是学术界的看法,政府现在筹划的是十四五规划。另外,关于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中共中央在十九大报告里面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它只是一个定性的一个描述。

    你刚才问如果达到人均6万美元要多长时间,我只能谈谈个人看法。我个人认为可能要到2050年以后才有可能。就是说至少还要30到40年这样一个时间。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不是官方的目标。

    第二个问题,关于我们的人口结构和社会保障。我们确实现在平均年龄要比你们大,也开始进入老龄化社会,但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也相当地庞大和复杂,要说清楚可能还需要请一个专家来讲,我可以简单地跟你说一说。

    现在中国的社会保障一个是养老,一个是医疗。养老和医疗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从退休养老来讲,目前一部分是企业里面的人员,他现在都在社会参保,已经社会化了。我们有养老金的账户。在政府部门和一部分事业单位,比如像中国社科院,目前还没有参加,还是财政兜底。就是说在财政那,有我们的退休金,还没有社会化。但其他大量的社会企业,一部分事业单位,已经社会化,已经参与到地方的养老保险账户里面去了。目前这方面的资金积累应该说是可以应对的,没有问题。

    再一个,中国的人口现在是14亿,可能到2035年之后,是往下坡路走。14亿虽然不是峰值,但离峰值不远了,将来的大趋势是减少。所以不会对我们养老、医保造成很大威胁。据我所知,我们的医保资金,很难被管理部门不合规的截留,倒是一部分参与医保的人得不到合理的报销,导致医保资金大量过剩。所以不需要太担心我们的钱够不够养老和医疗。

    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参加社会保障,像我这样,还是在自己拿工资的单位去拿退休金,拿医疗报销金。这个制度也挺复杂的,可能要想了解很全面还需要找一个专家讲一上午。


安德列·汗:

    在全球城市化趋势的大背景下,中国正在落实全国的农村发展计划,中国城镇和农村的人口比重是多少?是否有国内移民的问题?如果有,你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调节?有什么补贴机制?谢谢!


裴长洪:

    现在,中国住在城镇里面的人和住在农村里面的人各占一半,就是说大概有7亿人住在城市里,有7亿人住在农村。但住在城市里的这7亿人,并不是人人都有户口。大概有不到2亿人没有他所在城市的户口,这2亿人就是你说的,我们国内的移民。

    中国政府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呢?除了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人满为患,中国政府是希望你到城镇里居住的,而且鼓励你在这里落户。但是这些人不愿意拿城镇户口,不愿意成为城里人。因为农村人,他有自己的耕地,如果变成城里人,是没有土地的。所以我又可以住在城市,我又在农村有地,不是很好吗?干吗要你的城市户口呢,没有意义。所以这些移民在城市里工作,在城市里生活,他的孩子在城市里上学,但他在农村还有一块地。不是城市不要他,是他不要城市的户口。

    这个问题的弊端在哪里呢?因为他的那块地,他不种,地就抛荒了,浪费了。或者他种了,但没有好好种,产量很低,浪费了。所以,这是农业问题。我们现在的移民政策是鼓励他在城市落户,因为他也不会种地,他在城市的移民已经是第二代、第三代了,他也回不去了。但是他不要你的户口,不愿意交出土地,所以这才是问题。


阿里别克·甘卡卡夫:

    我是哈萨克斯坦出口产业中心的。您刚才提到新疆的地区发展,新疆是和哈萨克斯坦毗邻的一个地区,从上几次演讲当中,我已经了解到,中国不仅仅要发展东部地区,也要重点发展中部和西部地区,你们是否会制订一系列针对新疆地区的规划呢?会有什么样的财政性支持或具体的措施?新疆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区,我们很希望了解它的发展规划,因为它的发展会带动或促进我们的发展,谢谢!


裴长洪:

    新疆的发展,中央政府非常重视。表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财政的转移支付,就是通过中央财政直接给新疆地方财政的支持,每年大概几百亿人民币,具体数字我不了解,但我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钱。另一方面,东部沿海和西疆做对口支援,对口帮扶。比如东部的某一个城市和新疆的某一个城市是帮扶对象,就像上海和伊犁,它们是一对。那么上海要提供很多支持给伊犁,包括项目的支持,包括资金的支持,包括人员的支持。在新疆有几十对这样的帮扶对象,但具体数字我不掌握,因为我不是做新疆问题专项的研究。

    我们对新疆支持的力度是很大的,但新疆的经济发展也有很多困难,因为它的经济结构比较单一。过去我们讲,新疆就是一黑一白。黑就是石油,现在加一个天然气,白就是棉花。石油、天然气是一个很大的产业,主要往加工制造方面发展。棉花现在也问题比较多,这跟你们哈萨克斯坦和中亚这些国家都有关系,因为中国用棉花最多的是东部沿海地区,像山东、江苏这些纺织工业大省。你们回国后可以了解一下,恐怕中亚国家都有这个问题。我们新疆的棉花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含糖比较高、均质性不好。纺纱过程中它经常会断,所以中国东部沿海原来用的棉花主要是美国进口的。美国棉花均质性好。所以东部沿海大量用的是这种棉花。你质量不好,再加运费,企业不愿意要中亚地区和新疆的棉花。这不是政府强迫的,现在市场经济都是企业行为,所以我们新疆棉花就遇到这个问题。

    我印象是江泽民总书记带着当时的国家发改委主任曾培炎同志到新疆去,就为了解决新疆棉花到东部来,一吨一公里减一分钱,在新疆开会,就解决它的运费问题,这说明中央政府很重视,总书记亲自出面带着国家发改委主任去落实,落实了,为什么东部企业还不用呢?因为质量有问题,当然像纺纱,纺比较初级的,质量不高还可以用,当你要纺很精密100支以上的纱,这个棉花就不好用了,所以,这不但是新疆,可能也涉及到几个中亚国家,怎么向中国扩大棉花进口,它不是配额问题,是质量问题。


沙哈巴努·扎库波娃:

    我叫沙哈巴努·扎库波娃,是来自经济研究所的代表。我有这样一个问题,地方间发展不平衡是所有的幅员辽阔国家的一个共性问题,中国和哈萨克斯坦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会有发展比较好的地区来用帮助发展比较差的地区,这样一个地区发展成果再分配的机制。这方面,你们会在新的政策或新的规划实施的过程中采取什么措施?包括基础设施发展、通讯基础设施建设、能源、工程、网络等方面,有哪些帮助中国西部地区发展的机制和措施?谢谢!


裴长洪:

    中国政府从新中国建国70年来,对中西部落后地区不仅仅是帮扶,生产力布局一直是国家考虑的重要问题。大家都知道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次对中西部最大的考虑叫做三线建设。当时是毛泽东主席亲自部署这个事情,所谓大三线、小三线,就是重点要把这些工业项目,基础设施项目,安排在中国的中部和西部。当然,当时一大部分考虑是出于打仗的需要,但是对于中国整个生产力布局的调整,起了很重大的作用。那时候很多东部的工厂搬到中西部去,而且国家新建了很多企业,特别是跟军事工业有关的企业,都建在中部和西部,新中国建国前30年,中国政府就做过这方面的考虑。改革开放以后,做得更多了。一方面是基础设施建设,像中西部的铁路、高速公路,特别是航空,这方面的布局考虑得很周全。从基础设施建设,包括水利建设,像青海省的三江源保护工程,还有一些生态保护工程。

    第二方面就是财政转移支付。中央财政对中部、西部转移支付的力度是很大的,说一句比较直接的话,西藏的地方财政基本是中央财政包下来了,新疆的地方财政50%以上是中央财政负担的,而且一直是这样子的。

    第三个方面主要是体现地方对地方的帮扶,一对一,我们东部沿海所有的城市都有任务,都在新疆、西藏有帮扶对象。每年都有计划,要去做几件事情。不单单是给钱,你是要在那里投资搞项目,或者是工厂,或者是基础设施项目,每一个城市都有任务,不在中央财政里面的,就叫地方与地方政府的帮扶。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当省委书记的时候,浙江省也有任务,要支援新疆、西藏还有其他西部的省份,有些干部思想不通,说你看我们自己还要发展,怎么还要去帮助人家?后来习近平总书记跟这些干部说,你不要这样想,你现在帮扶了人家,说不定今后就帮助了你自己。为什么呢?因为共产党的干部是全国调动的,你今天在浙江省当干部,当市长,当市委书记,你说不定过两年就调到新疆、西藏当市长、当市委书记了,你今天帮助了人家,不是等于今后就帮你自己了吗。所以东部沿海这些省份每个城市都有任务,应当说这些年来,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了一套东部中央政府对西部的帮扶的成熟机制。   


拉菲克·塔伊洛夫:

    我是拉菲克·塔伊洛夫,我是军事研究中心的。您是著名的经济学家,既研究经济,也非常了解中国的情况。您如何看待哈萨克斯坦发展的前景,在“一带一路”建设的大背景下,能否给一些建议?有哪些我们应该共同克服的缺点,让“一带一路”的建设能够真正地付诸实施,谢谢!


裴长洪:

    坦率地说,我对哈萨克斯坦还很不了解,仅在去年4月份,和你们一个经济研究中心,去过一次阿斯塔纳。和总统基金会下面一个经济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们交流了一下。他们说中国投资企业多数分布在阿拉穆图那一带,阿斯塔纳那一带很少。中哈之间的经贸关系发展到什么水平,我不是很了解,你要让我提个建议,我希望能够对哈萨克斯坦再多做一点调查研究,才能提出来。

以前阿塞拜疆和中亚国家曾在北京开过一个会,他希望有一个新丝绸之路,通过你们的阿克陶渡轮到巴库这样一条线,建一个中欧班列。那个会,当时我也参加了,像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他们都很热心,你们哈萨克斯坦也参加了,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有一定的好处,但是我没有去过阿克陶,不知道阿克陶那边港口建设怎么样。也不知道从阿克陶到巴库这样一条海航线,究竟对于开班列是不是有意义,现在也不太敢下结论,我还需要做一些调查。


赵白鸽:

    特别感谢刚才裴教授说了很多,其中有一个关于人口的问题,包括老龄化、移民问题,我做一个补充。

    中国政府对人口问题其实也经历过很艰难的过程,大家知道独生子女政策,后来变成开放二胎政策,现在在呼吁全面放开。我是1998年进入到国家人口委,专门做人口的设计发展,差不多10年的时间,到2007年这个思路才逐渐形成。

    人口问题我们主要考虑四个要素:


第一、人口的数量。

    什么样的数量对中国的发展是最合适?这是经过认真测算的,到现在为止,是13.8亿,将近14亿,这里面主要有两个重要参数。一个是根据你的国土面积,我们是960万平方公里,我讲的不包括海域,这14亿人口承载是非常大的,如果无限制扩张的话,这是有问题的。另一方面,是中国妇女的生育意愿在下降,放开二孩的时候,我们非常害怕突然增加两三千万人,结果现在,连我儿子都不愿意再生后面的孩子,当然跟工作紧张,经济条件都有关系。我们讲发展是最好的避孕药,对中国来说,怎么刺激人口增加反而变成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人口数量问题现在还是有很多的讨论,主要就是平衡,就是人口的数量和你的发展必须有一个很好的平衡。


第二、人口的素质。

    全部都是低水平的,教育不够的,你要搞现代化还是非常难的。


第三、人口的结构。

    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城镇化只有20%,就是80%的农村人口,20%的城市人口。刚才大家已经听到了,现在已经进到50%,就是一半一半了,这里面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老龄化。从1978年的计划生育开始,我这代人,顶多一到两个孩子,因此中国的老龄化来得非常快,数量非常大。这对中国政府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但有两个好消息我想说一下。刚刚在2019年11月份有一个关于应对老龄化的文件,已经公布了,如果大家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主要从五个方面来解决老龄化的问题:

    1、关于老年储蓄。老了,如果没有钱,是很大的问题。除了自己储蓄的这一部分,政府储蓄还有一部分,我们每年都要从工资当中,拿出相当一部分作为自己的养老金,等到60岁,开始拿回报。尽管那个数字不很大,大约每月800块钱,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补充。

    2、是整个社会的养老体系。包括养老院、托老室、家庭养老,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老年戒护。人老了以后,不能动了,孩子也不能照顾你,怎么办呢?一些机构会来保护这些失能的老人。

    3、人工智能开始进入到家庭。机器人的使用,大家都注意到了,打扫卫生、送饭、传递物品等,现在这个方面非常棒。我们去看海尔,就是物连一切。怎么用冰箱,怎么打电话,怎么通知社区的SOS系统,一整套你们都可以看到,老年戒护体系我们主要学日本。

    4、老年产业的发展。未来2到3亿60岁以上的人,他们有很多需求,比方保健的需求,食品的需求,甚至服装的需求,这个部分全部被列入到刚才讲的养老的总体规划里面。

    5、养老的社会保障体系。我们说环境是特别重要的。我们国家老龄化已经确立了几个重要的时间点,从2022年,老龄化开始到达高峰,一个是2035年,另一个是2050年,这三个时间段跟刚才裴教授讲的人均和经济的发展是完全一致的。


第四、人口的迁移。

    人口迁移主要有两个重要特征。1、从农村转向城市。2、从西部转到东部。年轻人都集中在东部一线,转到城市以后,农村的老龄人口增加,怎么办?我们都有非常详细的测算。主要中央和地方是两级政府,对保障,一个是调整好城市和农村各自的一些利益。另一个,建设美丽乡村,乡村开始旅游,老百姓可以在那里吃到新鲜的蔬菜,新鲜的鸡鸭鱼,它本身发展起来。我想那个人均2万美金的概念,是和农村的整体水平提高,高度关联的。

    第二个问题,哈萨克斯坦我去的也不是很多,因为在做这个项目,听到一些建议和反映。现在有五件事情是我们哈萨克斯坦方面,特别是我们这个班的学员能够考虑的。

    第一、国家稳定。

    我到过全世界很多国家,凡是不稳定的国家,都很麻烦,有些非常好的,因为不稳定,很多东西都发生变化,不稳定造成的麻烦太大了。阿富汗就是一个案例,30多年都在打仗。稳定和开放之间要有一个平衡,这一点,中国有些东西是值得你们来研究的,就是它还是有很多值得考虑的。中国一乱可不得了,14亿人呢。我跟老美们开玩笑,我们1000万人到你那你都没办法,支撑不了的。

    第二、国家行为的利益导向是非常重要的。

    一个国家在做政策的时候,不要考虑别人怎么想,你要考虑你怎么想,这是特别重要的。不是为他们高兴,而是为我们自己国家的发展谋划。因为来了很多政治家,这一点要把握住。没有这一点,最后付出代价的就是老百姓,是我们的人民

    第三、建议开展哈萨克斯坦专题讨论。有两件事情现在要琢磨。

    1、哈萨克斯坦是走传统的工业发展道路,还是跨越性发展?刚才裴长洪教授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就讲我们的支付体系,跳过信用卡,直接实现手机支付,口袋里不带钱了。我在想,我们14亿人口都敢这样做。你们1700万人口,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下怎么跨越呢?此外,科技、农业,每一件事,都应该把数字经济融入进去。今天在座有很多总统基金会的,国家研究所的,经济研究所的,都非常棒,但这个问题,我们真的要站在国家角度考虑一下怎么做。中国的专家,大家昨天听到的张宇燕还有裴长洪先生,他们非常勇敢的把很多最先进的思想都谈出来了,这个对国家是非常有贡献的,是跨越式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2、在哈萨克斯坦的产业规划当中,你能通过哪些项目赚钱呢?中国叫求真务实,就是从脚下开始,国家得赚钱。昨天新加坡园区,他们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下一句话,他说:“你应该告诉哈萨克斯坦的朋友们,他们的国家特别棒,周围又是中国,又是俄罗斯,又是土耳其,搞一个新型制造业就能撑死他们”。这是他讲的原话,我说等下次我们讨论的时候把你请过来,他非常愿意。因为苏州的你们昨天听到了,一个是跨越式,一个是务实的产业发展。我觉得现在得动,怎么动呢?你们可以多听一点意见,我不是反对美国,我自己在美国、英国学了很长时间,我也不反对所谓的民主自由。但是我特别主张根据各国实际情况,确定自己的战略和策略,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第四、营商环境。

这个非常重要,我来之前听了一些企业的意见。主要有三件事。

    1、出入境问题。很多人进来非常难,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拿到签证,所以我觉得营商环境这块是一个问题。

    2、关于税收和招商引资的环境。昨天苏州这个案例大家可以仔细研究,开始的时候也很难,钱都进不来,那你就得非常务实的来进行设计。

    3、关于土地的政策和如何实行一种对国家利益的保护,包括资源和土地,但同时又部分开放。这里可以琢磨一下,我说的不是把土地什么都开放,每一个国家肯定会保护自己的利益,但你在发展的过程中,可以先出让一部分利益,然后再收回来。我举个典型的例子,还是海尔。当时中国电视机市场基本全部被日本占有,现在日本全部出去了。像这样的一些政策是值得我们来认真学习和讨论的。

    大家这次也看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包括蓝迪智库,是非常愿意成为你们坚强的伙伴和同事,我就做这么两点补充。让我们再一次感谢裴长洪教授所做出的精彩发言,谢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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